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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善家方凯 :忆《母亲》

更新时间:2021-08-28     发布者:超管     查看:223     来源:■方凯

那年初秋,正是春华秋实之际,天气稍稍变凉的季节。我的母亲走过了她86个春秋之后,静静地离开了我们。她走得那样安详,红润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微笑,甚至我觉得她正在休息,马上就会醒来。

多少个不眠之夜,多少次提笔又止,多少次坐卧不安……很久以来,我很想把母亲的一生记录下来,可是,提笔却又不知道从何写起。因为母亲的一生太曲折、太坎坷、太辛苦、太心酸……

母亲的一生简单又简朴,没有轰轰烈烈动人心魄的事迹,有的只是生活中的琐碎,而正是母亲的这些琐碎,完成了我们这个家庭的梦。

母亲的一生是勤劳的,小小的身躯中蕴含着超人的力量。母亲布满皱纹的脸,双鬓上半黑半白的头发,还有那双磨满了硬茧的双手,便是岁月对她勤劳的刻画,也是她对儿女付出的见证。

母亲的一生养育了三女二男,按过去的说法应该是有福之人。可母亲的一生却充满艰难,她用瘦弱的身躯支撑着我们这个家庭。父亲是一名老党员,最早在洛阳钢厂工作,后来因家庭困难,奶奶便让父亲放弃了洛阳钢厂的工作而回到村里当了一名大队会计,这一干就是几十年。据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告诉我:“你父亲整天忙大队里的事情,好多家里的活基本上都是你母亲干,别看你妈裹着小脚,身体瘦弱,可你母亲特别能干,干起庄稼活来一个人能顶几个壮劳力,那麻利劲儿让一起干活的男人们都羞上半天。”他们举例说,每次出粪时都是见母亲一个人来到粪池边上,把一大坑积肥粪土(过去种庄稼时所用的肥料)一锨一锨翻到地面,然后再一架车一架车拉到田地里,足足有十几方;还有夏天割草的时候,母亲的草筐总比别人的草筐装的多,因为母亲个子瘦弱,走路时人们只见母亲的草筐晃动,而看不见她人在走,因为长长的草都把母亲的身体遮住了。

在记忆中,母亲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事。我上小学的时候,每次醒来总能看到母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不是缝就是补,额前的几缕白发在煤油灯下格外耀眼。我心里知道,母亲是在用一针一线编织着我们家庭的梦。

随着岁月的流逝,母亲的腰弯了,背驼了,身材也变得矮小了。可是,她的眼不花耳不聋。母亲性格好强,即使年岁大了,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也都是自己干。

母亲的善良、朴实、贤惠、孝顺,在我们附近村庄是出了名的。在我的记忆中,母亲和乡亲们关系都很融洽,对我爷爷奶奶更是百依百顺。尽管我们家很穷,但如果村里有比我们家还困难的人家,母亲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,省吃俭用省些东西接济他们。

记得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有一次患感冒,发高烧,很想吃鸡蛋。可得知村里的五保户奶奶病了,母亲便回家把仅有的四个鸡蛋送给了老奶奶,回到家跟我说:“奶奶年龄大了,恢复比较慢,等咱家的老母鸡再下蛋一定煮给你吃。”还有一次,要过中秋节了,妹妹嚷着要吃面叶,而母亲却把家里仅有的一瓢好面送给了村里的“麻黑孩”爷爷,我们全家依然吃的是红薯疙瘩。

母亲的善良对我的影响很大,在她的熏陶下,我也尽已所能地帮助别人,学会了善待他人,更学会了怎样做人。

母亲的一生是仁慈的,因为她有着博大的胸怀。母亲没有文化,但她却崇拜有文化的人,要求我们好好学习,尤其要爱护书籍,不允许我们浪费纸张,只要看到带字的东西,母亲总是小心翼翼地收起来。母亲不识字,可她愿意抽出时间陪着我们做功课。每次做功课时,母亲总是不停地夸我:“看我儿子的字写得真好、写得真工整……”我知道母亲根本看不出来我字是否真写得工整,她是为了让我健康成长,用她的方式在鼓励我。每当心情不好时,我会第一时间给母亲讲,母亲总是认真听我讲完,然后耐心地开导我,特别是与别人有矛盾时,母亲总是让我先从自身找原因。其中有这样一句话让我这一生都难以忘记:“在外不要惹事,人家走大路,让咱走小路就行;人家走小路,让咱走窄路也行;人家走窄路,能让咱欠欠身儿过去就行”。这句话深深地影响我到现在,乃至一生。从这句话里,我学会了宽容、学会了礼让、学会了待人、学会了理解,同时也学会了做人。

母亲对我的要求一直很严格,取得一点成绩,母亲便会要求我继续努力,提醒我不要骄傲。我还记得母亲曾对我说:“记住天外有天、山外有山,千万不可骄傲自满。”

时间过得飞快,很快我长大了,能够帮助母亲干点家务活了,我也想让母亲歇息一下。可母亲却依然什么也不舍得让我做,有什么活都自己干。

工作后,节假日回家给母亲带点好吃的东西,母亲也不舍得自己吃,非要和我一起吃。

母亲是我的启蒙老师,是我的指航灯,也是我人生道路上的灯塔,让我切身体会到了书中常说的——母爱是世上最无私的爱。

我每次回来,母亲话里话外都透着丝丝委屈,嗔怪着说:“你还回来干啥?你还知道你有个娘呀?再不回来就见不到你娘喽……”,母亲委婉地把心声说了出来,是想让我能抽时间回来多陪陪她,更舍不得我离开她。

这是母亲对我的牵挂,更是母亲对我的依恋。

花开花落,母亲陪伴着我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,虽然她走得很慢,但却一直是家人的主心骨。

母亲的一生吃了太多太多的苦,受了太多太多的累。为了能多待在母亲身边,我选择回到家乡发展。母亲有空闲时,便喜欢跟我呆在一起。她常跟别人说:“我就喜欢小搂(我的乳名),看到他我就能多吃个馍……”的确如此,母亲每次有不开心的时候,我妹妹就赶紧打电话让我回来,看到我,母亲就高兴得像个孩子,话也比平常多了许多。

母亲有泡脚的习惯,我就坚持每周为母亲洗一次脚,趁泡脚的功夫,与母亲闲聊天。这么多年始终如一,若我出差,便由儿子代替我为奶奶泡脚,这样母亲每周也都有个期盼。

母亲年岁大了,我每次出差都担心她老人家……可这一天真的来了!

接到母亲病危的电话,我急匆匆赶到医院时,母亲躺在担架上已经不能说话,只能默默望着我。我抚摸着她苍白的头发、瘦小的脸庞,心中阵阵酸楚,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。看到我流泪,母亲忙握着我的手往她身边拉,把我的手指横着放在她嘴里,用牙齿轻轻地咬动。我知道母亲是想给我说点什么,可她已经不能说话了,只能微眯着眼睛看着我,轻轻咬动着我的手指。

这是母亲对我最后的一次抚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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